有多少爱可以重来【原创小说】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谁知道又和你 相遇在人海…… ——摘自迪克牛仔《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引子 一架B—29轰炸机,载着一颗叫“小男孩”的原子弹,从太平洋上美军基地提尼恩岛起飞,向日本本土飞去……接下来的事世人耳熟能详。可即便世人耳熟能详我还是想讲,因为后面的故事跟这件事有关。这是我一个发小朋友的故事,是个爱情故事,老掉牙了又落入俗套。但我依然想讲,因为我一生都被这故事感动着。你如若有兴趣就往下看……B—29三小时后飞抵广岛,掠过广岛港的一般货轮径向广岛大桥飞去。这艘货轮满载从中国运来的原煤,正在卸货。劳作的苦力都是美英苏战俘。苏军战俘中夹着一名叫上官卿的中国人。三十左右,眉清目秀文质彬彬。上官卿本是上海复旦高材生,中日战争爆发后欲弃笔从戎。其时,残酷的松沪会战刚结束。英勇的国军与强敌浴血鏖战三月余后悲壮地向西南撤去。上海沦陷。上官卿一时报国无门,正彷徨,有同窗来联络:上延安,用我们的所学在后方报效祖国。于是一行五人,跋山涉水昼伏夜行,历尽艰辛终于抵宝塔山下。上官卿发现那里抗日救亡运动果然如火如荼,遂热情洋溢的投身之中。其时延安方面已然感觉将来必主宰中华沉浮。届时必急需诸多人才。于是精选了一批人员去苏联学习。上官卿亦被选中。在伏龙芝军事学院深造。四一年苏德战争爆发,战争初期苏联红军损失严重。军事院校的学员都开赴前线。上官卿也是其中之一,在华西列夫斯基元帅的部队作一名文职军官。四五年战局急转直下,苏军突入德国本土。西线盟军也在诺曼底登陆。根据德黑兰协议苏对日宣战。华西列夫斯基元帅兵临兴安岭,准备攻击驻守在中国东北的近一百万日本关东军。上官卿随着大军来到了自己祖国的北部边陲。两军对垒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上官卿乃东方人,有得天独厚的条件,便带人前去侦察。不幸被俘。由日本宪兵押着乘闷罐车到抚顺,在那里上了船,来到日本广岛做苦力。
B—29 飞到广岛大桥上空。机长一声令下,原子弹脱离了机身直奔广岛大桥。货轮舱口一道眩目白光闪过,船身剧烈晃动,一舱人全倒了。俄尔,舱口上空乌云密布,接着黄豆大黑色雨点劈劈啪啪的落了下来。恐惧袭上了每个人的心头,他们有一种世界末日来临感。即便是上官卿这个受过工科高等教育的人,也全然不明为何一颗炸弹会造成如此大的后果。日本投降后,上官卿遣回苏联。他和许多苏联专家一起研究纳粹虎式坦克,为苏联红军装备新式坦克做出了贡献。多次受到苏联最高统帅部的嘉奖晋级。还在疗养院结识了一位漂亮女军医。上官卿俊秀的东方外表儒雅的气质和高级军衔令这位俄罗斯姑娘倾慕不已,他们很快结为伉俪。新中国成立之后,上官卿携着他美丽非凡的妻子回到了祖国。被派到旅顺协同驻扎在那里的苏联红海军筹建共和国海军。回国的第三年,他的俄罗斯妻子为他生了个女儿。女儿刚一降生,产房就炸营了,怎么呢?女儿太漂亮了,高高的鼻梁,长长的睫毛,圆润的双唇,眼睛似海肌肤如雪。上官卿因此给女儿起名叫上官雪妮。
后来,上官卿又出任中国驻苏武官。再后来,就是十多年以后了……
上篇
楚宁宁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一天……
这天是初秋的一个下午。虽然入秋,可午后的秋阳依旧毒。躲在学校操场上树荫里的秋蝉没完没了的聒噪,吵的学子们又烦又困。这天又是楚宁宁的生日,所以他格外的盼着放学。回家看看父亲给他准备了什么好吃的。正是下午的第二节课,楚宁宁所在的初二三班教室门被推开了,班主任领着一个小姑娘走了进来。昏昏欲睡的学生们顿时精神为之一振,几个唧唧喳喳的也安静下来。初二三班的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的盯在了小姑娘脸上。班主任说:“同学们,这是班上转来的新同学,叫上官雪妮。来,让我们欢迎她加入我们的班集体。”全班同学哗哗的鼓掌,只有楚宁宁没有鼓。他的心莫名其妙的剧烈跳动起来。一种从没有过的感觉溢满全身,呆坐在那里痴痴的盯着上官雪妮。上官雪妮头发微卷梳成粗粗的两条辫子,扎着彩色的头绳,微卷的秀发在头绳外失去了束缚,便如两朵黑牡丹般绽放。皮肤白的真象瑞雪,与那一头漆黑卷发形成鲜明对比。上身一件海魂衫,下配一条花格裙,要知道那个年代几乎没有女孩子穿裙子。漂亮的脸上嵌一双蓝宝石般大眼睛。瞳仁就象深秋的湖水,黑中透蓝。长长睫毛翘翘着,尖尖的鼻子和樱桃嘴唇让人乍一看简直就以为是一个漂亮的大洋娃娃。楚宁宁热血沸腾,从此告别了槽懂少年……十五岁的他,一下子就爱上了上官雪妮。虽然他还不懂爱,虽然他还不太清楚这就是爱。
上官雪妮在全班的掌声中交叉起下垂的双臂,浅浅的向大伙鞠了一躬,直起身来,目光一下就落在了呆坐在那里没有鼓掌痴痴盯着她的楚宁宁。楚宁宁的脸就红了,低下头。
楚宁宁高高的个头,长长的头发面容清秀。曾有老师说楚宁宁性格孤傲有一种气质,总之与众不同。不知是这孤傲性格和独特气质还是惟独他没有鼓掌吸引了上官雪妮。反正上官雪妮用鞠躬回谢了大伙的掌声直起身后就一直用她那双美目盯着楚宁宁看。而全班同学又全都盯着她看,上官雪妮那落落大方的优雅气质和那惊人的美貌直令他们窒息。
真的太美了。
班主任给上官雪妮找了个坐位让她先坐下,不料上官雪妮指着楚宁宁身边的坐位问:“老师,我坐那里可以吗?”顿时,全班人的目光又都投向了楚宁宁。楚宁宁一时不知所措。上官雪妮在全班众目睽睽之下坦坦然然的拎着书包来到楚宁宁座位边。坐下,放好书包拿出铅笔盒,打开。里边全是花花绿绿的高级铅笔,楚宁宁见都没见过。然后,抬起头来向楚宁宁嫣然一笑。顿时,一股奇妙的感觉充斥着楚宁宁。那感觉甜甜的、酸酸的、有点、有点象他爱吃的酸奶。楚宁宁第一次知道人世间还有如此奇妙的感觉。
这节是自习课,老师安排好上官雪妮就走出教室。剩下一班的同学交头接耳,还不时回头打量上官雪妮。谁回头打量她,她就迎着谁的目光对谁微笑,那学生就触电般缩回头去。如此这般几番,再没人敢回头张望了。没人回头了,上官雪妮却侧过脸打量起楚宁宁来。楚宁宁心不停的跳着,佯做不知,假意埋头看书掩饰内心慌乱,其实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过了一会,上官雪妮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贴着桌面推给楚宁宁,上面写着:你叫什么?楚宁宁一看,天呐,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字却写得七扭八歪象蜘蛛爬。他把书合上,把书皮上的名字示意给她,上官雪妮就探过脖子去端详,顿时带过一股芬芳,侵袭着楚宁宁。楚宁宁偷偷瞥了一眼咫尺的上官雪妮,那长长的脖胫简直就象羊脂玉,那时隐时现的淡青色静脉就象是羊脂玉上的天然纹理。直令楚宁宁窒息。上官雪妮看清了楚宁宁的名字后又写了几个字推给楚宁宁:你几岁?楚宁宁想:什么叫“几岁?”写:今年整十五。楚宁宁的字飘逸潇洒,上官雪妮见了吐了一下舌头,竖了竖大拇指又写:知道,我也十五,我问你生日。楚宁宁想了想写:今天。上官雪妮见了又吐一下舌头,写:这么巧?我该送你什么生日礼物呢?楚宁宁写:不用,谢谢。上官雪妮又写:该送的,我生日比你大,我是姐姐。写罢翻弄书包,书包里除了书就是本没有可做礼物的。又翻兜,有东西,掏出来一看:花手帕、猴皮筋、发卡。上官雪妮笑了一下,塞回兜又翻铅笔盒,终于挑出一支没用过的高级花杆铅笔,悄悄塞给楚宁宁。楚宁宁不敢要,往回推。上官雪妮坚持要给,最后楚宁宁只好接了过去。那一节课楚宁宁始终紧紧地握着这枝花杆铅笔,手心都攥出了汗。
放学的铃声响了,上官雪妮收拾好书包大大方方的问:“楚宁宁,你家住哪里?我们一起走好吗?”楚宁宁哪敢跟一个漂亮姑娘同走,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先走吧我……我还有点事。”上官雪妮微微一笑说:“好吧,再见。”就独自走了。身后吸引着无数视线。
上官雪妮一走,楚宁宁觉得心里一下变得空空荡荡的。待教室里人走空楚宁宁跑到窗前,凭高在放学的人群中寻找上官雪妮,一下子就被他看到了,上官雪妮太与众不同了。楚宁宁一直盯着上官雪妮的背影,盯着她走出校门拐上向南的大街,身后一大群学生对她指指点点。楚宁宁一把拾起书包,飞也似的跑下楼,冲出校门也转上了向南的大街。视线一下就又捕捉到了上官雪妮的身影。他慢慢跟在后面,跟着上官雪妮走进一条曾是清政府使馆区的古老街,瞧着她走进一个布满藤萝和爬墙虎的欧式大院,大院门口有士兵站岗。上官雪妮跟士兵打了个招呼就从楚宁宁的视线中消失了,隐没在院里的树丛中。楚宁宁知道那里是海军司令部大院。大院不远有个东单公园,楚宁宁进去找个角落坐下,拿出上官雪妮给他的那枝花杆铅笔,摩挲着、回味着,直到暮色降临才回家。
回家后楚宁宁一直心神不定,脑海里全是上官雪妮。想着她那曲卷的头发,长长的睫毛,想着她湖水般眼睛,白雪一样的皮肤,想着她那海魂衫和花格裙,总之想着上官雪妮的一切一切。父亲为他做的生日饭看都没看一眼便进了自己的房间,父亲以为他病了,在门外关切地询问半天,问要不要吃些药,他哪知道儿子患的是相思病,无药可医。
那天夜里,平生第一次体验了初恋滋味的楚宁宁也平生第一次体验了失眠滋味。陪伴他的是那枝花杆铅笔。多愁善感的楚宁宁小小年纪便迎来了他的初恋……